帮“三岁妻子”找过去:爱情和记忆一同归来
作者:俞晓红 发布于:2017-11-28 09:09:02.0 浏览次数:164

“三岁妻子”找过去:爱情和记忆一同归来

/俞晓红

妻子病愈后失忆,智商仿佛三岁孩童。除了丈夫的名字“王东”,她对这个世界一片陌生。为了帮妻子找回记忆,他通过“照片故事”,找回了蒙尘的爱情。

妻子失忆,智商倒退

2008年8月初的一天,重庆涪陵区19中的数学老师王东和往常一样去上班,妻子瞿兰跟在他后面。瞿兰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被紧急送往涪陵中心医院。经诊断,瞿兰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在医院待了一周,瞿兰的腿消肿了,头也不疼了,出院了。哪知没多久,8月29日,她在单位再次晕倒,陷入了深度昏迷,被送至新桥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这次出血比上次更严重,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瞿兰昏迷了26天,醒来之后,她因手术后遗症而失忆。她不会吃饭,不会喝水,不会走路,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智商相当于三岁的孩子。出院时,医生建议王东需尽快让病人下床锻炼,否则一旦在床上待久了,腿部肌肉萎缩,走路都会很困难。

第一次下床,瞿兰哭着不愿意,她坐在床上,冲丈夫伸开双手想要他抱。王东狠心地站在离妻子两步远的地方,伸出手:“你站起来!只要你站起来,我就抱你,抱你出去晒太阳,逛公园。”

瞿兰试着想用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可撑了几次都失败了,她气得在床上直打自己的腿,哭喊:“我要王东,我要王东抱抱。”王东听了心都碎了,他抹掉妻子的眼泪,哄她:“我扶着你起来好不好?只要你站起来,今天我们就不练了,我陪你玩。”瞿兰无助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最终,她撑着王东的身体,站了起来。王东高兴地亲了妻子一口:“真棒!”

在王东的训练下,几个月后,瞿兰能摸着东西下地走路了,对家里的人物关系也算是明白个大概,谁是爸妈,谁是儿子,谁是邻居,谁是同事……虽然需要王东一遍一遍地跟她说,但只要她见到了人,脸上就有了一些表情和变化。

可是,王东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妻子的治疗费需要他去挣,家里老小需要他来养,他必须回校上班。经过与学校的沟通,王东决定带着妻子上班,来回的路上,也能让妻子锻炼一下身体。他上课时把妻子安置在办公室,让同事代为照看,下课后陪她一起回家。

妻子的身体稍微康复后,王东决定帮助她找回记忆。

爱情和回忆慢慢归来

一天吃过晚饭,王东把相簿拿出来翻看。看到过去的自己,瞿兰特别兴奋,她指着一张“穿着花裙子,手里拿着话筒”的照片,睁大眼睛看着王东:这是谁?王东笑说:“这是你上大学时的照片。当时班里搞晚会,有个同学把家里的相机偷来了,给大家拍照片。你是主持人,所以拿着话筒。”

1992年,21岁的王东考入四川广播电视大学农学专业,学期两年。同班女生瞿兰比他小一岁,能歌善舞,俊俏可爱。瞿兰是文娱委员,经常带着大家伙搞活动。

一次,班里要参加学校的合唱比赛,相比瞿兰的好嗓音,王东自惭形秽。有同学开玩笑说:“只要王东在,我们的调就别想找准。”瞿兰教了王东很多次,可他就是记不住。眼看比赛在即,瞿兰没办法,决定课余时间给他补习,好好纠正他的跑调问题。那天,瞿兰把王东拉到了小礼堂,她唱一句,王东唱一句。王东觉得,瞿兰的长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特别好看。

在瞿兰的训练下,王东唱歌有了很大的进步。也因为这场短暂的“师徒关系”,两人的关系更近了。青春正好,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大学毕业后,二人回到老家涪陵,但工作单位相隔几十公里。只有周末的时候,他们才能约会。小情侣之间除了甜蜜,也有着各自的小情绪。

一次,两人约好周六中午见面,然后去公园转转,晚上一起吃饭。可是那天,王东有事。瞿兰特别失望,当时通讯不发达,小误会没法立即解开,她的这种负面情绪只能压抑在心里。恋爱中的女孩患得患失,整整一个星期,瞿兰都在胡思乱想:一周唯一的一次见面机会,对方都不珍惜,是不是他不那么爱自己?她越想越难过,给王东写了一封信,提出分手。收到信,王东急坏了,请假赶到女友的工作单位,这才把误会解开。

翻看昔日照片,王东望着妻子,心里生出许多内疚。恋爱的时候,女友就像他手心里的宝,她的抱怨在他听来甚至有些可爱,她的在乎会让他特别有成就感。可是婚后,爱情慢慢转变成了亲情。如果有人问他,你还爱妻子吗?他的回答或许是肯定的,但是这份爱已不如当初浓烈,就像左手牵右手,没了心动的感觉。平时,妻子的埋怨和嘀咕会让他生出烦躁,他们会为一些小事争吵。每次争吵,他都会跟妻子据理力争,争出个输赢。是的,他忘了这个女孩,当初曾是他承诺要呵护一辈子的爱人。他们不是不爱,只是日子过着过着,他们把爱忘了。妻子的这场失忆,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一次重来的机会,可以让他们把蒙尘的爱情找回来。

2010年春日的一天,王东带着妻子去郊外玩。绽放的野花,清醒的空气,暖暖的太阳,让瞿兰心情大好,还嚷着要丈夫跟她做游戏。王东想了想,对她说:“我们来划拳,你出几,我出几。如果你算对了,那么我就送你一朵花;算错了,你就送我一朵吧,长这么大,我还没收到过花呢。”

重庆人爱划拳,酒桌上、饭桌上,这是最常见的游戏。妻子失忆前,两人经常划拳。瞿兰采了一大把野花送给丈夫:“给你。”王东哭笑不得:“不是现在给我,你如果答错了就给我一朵,要是猜对了,我就给你一朵。”解释了半天,瞿兰总算明白了。两人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玩游戏。

一开始,瞿兰总是算不对,接连送了好几朵花给丈夫,自己却一朵花也没收到。她的智商还是个孩子,她很快就不愿意了。王东哄她:“只要你算对一次,这些花全都送你。”接下来,她终于算对了一次。手捧着丈夫送的野花,瞿兰笑了,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笑得那么天真可爱。

找回婚姻的真谛

瞿兰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找了回来,虽然不太完整,却有了模糊的印象,说话也越来越像个大人。为了刺激妻子的大脑,只要有空,王东就带她去恋爱时常去的公园、喜欢的小馆子、拍婚纱照的影楼等等。

2013年4月的一天,王东帮妻子把衣服理好,然后自己穿外套。瞿兰指着衣柜里的一件蓝色衬衫,对他说:“你以前不是最爱穿那件吗?扣子掉了,还是我后来给你配的。”王东望着妻子,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瞿兰摇摇头:“好像这衣服是我在一个什么地方买的,你经常穿。”王东点头:“对,这是我们旅游时你给我买的,扣子掉了几个,我都没舍得扔,你跑了好多地方才帮我把扣子配到的呢。”那天,王东牵着妻子的手,穿着那件蓝衬衫,就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伙,似乎感觉妻子就要恢复记忆了。

然而,让王东烦恼的是,瞿兰在找回记忆的同时,对刚刚发生的事却很快就忘了,比如中午吃了什么她记不得,刚才谁来了又走了她也记不得……医生告诉王东,瞿兰的这些表现跟她大脑受损有关,她需要慢慢康复,不能着急。

王东每次去给学生上课时,瞿兰便在办公室里坐着,看别的老师批改作业。听别人谈论起三亚的天涯海角特别好玩,是很多情侣爱去的地方,她也想去看看。回家路上,她问丈夫:“什么叫浪漫?天涯海角,你去过吗?”王东跟她解释,浪漫就是两个人一起开心地做他们想做的事。王东决定带妻子去旅游,因为妻子病前很憧憬海边的风景,可他一直忙,没想到这个愿望一直藏在妻子心里。

王东请了假,带着妻子来到三亚。一对对幸福的情侣,在天涯海角拍照。瞿兰不好意思地扯扯王东:“我们也去拍,好不好?”拍照时,她主动抓住了丈夫的手。瞿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贝壳,对丈夫说:“这个送给你,是我在海边拾的,你喜欢吗?”握着贝壳,王东直点头。恋爱时,妻子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是一本笔记本,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并排写着:瞿兰、王东。当时她说,笔记本是空白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他们的婚姻,带着满满的爱,从空白处开始,她希望多年之后,他们依然不后悔牵着彼此的手。正如当年第一次收到礼物那般,王东觉得现在的妻子还是那么可爱。

2017年3月20日,王东和瞿兰从外面买菜回来,进家后,瞿兰竟拎着菜去了厨房,坐在凳子上拾掇起来。看着妻子笨拙却认真的表情,王东觉得很欣慰又很心酸。妻子生病前,很多次他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他坚信,这样的幸福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因为他们早就相约,要一辈子慢慢到老。

(转自:《时代邮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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