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 居
作者:张 贵 发布于:2017-06-29 16:48:43.0 浏览次数: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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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他当上了县里的一个头目,在某小区买了套150多平米的房子,价格可想而知。买上房子后,他都不知道谁为他的房子进行了豪华装修,也不知道谁给配备了豪华精典欧式家俱和大品牌电器甚至他都记不清楚这套房子是怎么购买的。屋里的一切,只有你想不到的。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他便发现住在对门的竟是一个捡破烂的老人。“捡破烂?”每每想到这三个字他的心中总像堵了些什么。“怎么和捡破烂的人作邻居?”他不由得说出声来。仿佛是上天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像他这样的身份,怎能挨着一个捡破烂的人住呢?岂不是降低了他的档次,侮辱了他的身份。

  心中总装着这些不开心,时常便会从脑子里冒出来。他恨当初为他买房的人怎么不打听清楚,“唉,还是算了吧”,每每想到这里,他总是倒吸一口冷气,不愿再往下想了。

  人总是这样,一旦对一个人有见时,他的优点在他的眼中统统变成了缺点。

  老人每天起早贪黑,不管是出去或回来,每听到关门声,他由衷的恼火,总认为这影响到他的休息。早晨正当他睡得香的时候,老人走了晚上正在他入睡的时候,老人回来了。只有中午老人不回来,但他还是睡不着。

  终于有一天,他有些无法忍受了,便指责老人打扰了他的休息,怪老人起早贪黑。

  老人不断地向他道歉,他的心里终于舒服了许多。

  以后,他果然听不到老人的开门和关门声了。但他还是睡不着。每当睡不着时,他总是会想,他一个捡破烂的,家中会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有霉味呢?如果这样可不好,这霉味一旦传到我家,那些送礼的串门的都是有身份的人,醺着他们该咋办呢?有时他总想到老人的家中瞅上一眼,但一想到老人的身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生怕坏了自己的运势。

但他越是不去,心里越是好奇,越是想入非非。老人的家中一定臭气醺天满屋狼籍……

还是不去为妙。

  于是他每天注意着老人,看门外是不是堆放着垃圾老人的衣服是不是脏兮兮的。

  但老人的门前始终是干干净净的。老人每天都把门口打扫好几遍。不仅如此,老人还把他的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扫完,又拿墩布拖了。老人的衣着,纵然显得很旧,但总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每逢过节的时候,自己的门前来拜访的人一堆接一堆。而老人那边却冷冷清清。他觉得这才公道。

  有时候他不在,而来送礼的人干脆把东西留在了那老人家接着,送礼的人给他打电话“喂,领导,今天来你家拜访,你正好不在,只好把礼品留在对门大爷家了咱们的股份呀,今年不错,等你回来了再亲手送上。”接着对方传来了抱怨声:“兄弟呀,你以为谁和谁呢,等哥回去咱们好好喝一顿。”

  当他回来的时候,老人把东西亲自给他送过来他总是头都不抬地说“放下吧”,言外之意就是“你该走了”。老人很听话的一声不吭便出了他的家门。

  时间一长,他倒习惯了。

  有时候,他家的马桶堵了,他赶紧着呼老人为他通马桶。老人从不嫌弃过什么,把衣服一脱,丢在地下,把手伸进了肮脏的马桶中。通完之后,老人从来不说一句话便走了,他也不挽留。在他的心中,老人和他住在一起已经是个幸运,为他通通马桶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每逢有什么脏的累的活,他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对门的老人。老人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他现在很是轻松自在,因为有这样一个老人在他身边,省了好多的事,关键是他从来不说一句废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对老人的见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他对老人现在有几份尊重。

  有时见到老人,他也会点点自己高昂的头。有时,他把家中喝不完的好酒也送给老人但老人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下了。老人甚至没有一丝的客气,这反倒使得他摸不着头脑。逐渐地,他的心中对这位老人生起了一丝的敬重。他甚至感到吃惊,因为他都不知他对老人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求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自然送礼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夜,静得很。忽然传来老人关门声,紧接着“啪”的一声,像是老人摔倒的声音。他吃了一惊,马上起床胡乱地穿了件衣服打开门一看,发现老人在门前昏迷了过去。这时不知怎的,他的心中由衷的难过,仿佛是自己的父亲一般。猛然间他想到这几年老人是如何的照顾着自己,禁不住眼泪扑落。他急忙摸出手机拔通了司机的电话,让司机赶紧把老人送到医院。临走时还嘱咐司机,钱都由我出,你替我照顾他。

  他的心总是不能安静,连他自己都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也一向承认他的自私,但在这个老人的面前,为什么会这样。

  老人很快出院了这天,老人匆匆地叩开了他的门。老人把住院期间花的费用共计一万多块钱捧到他的面前。不知为何,他竟然落下了眼泪“老人家,你拿着吧,就算我孝顺您的。”老人死活不要。他又告诉老人:“老人家,下个月我也许就调走了,到别的县工作了,真舍不得您呀。”老人没说一句话,老泪却流了出来。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老人需要帮助呀。

  于是,他问道:“老人家,这些年来,这么多人都求我办事,为什么你从来不开口呢?”

  老人却说:“唉,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什么都不缺。”说完老人淡然一笑便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猛然间他好一下醒悟了,也许正是老人的这种无欲无求让他倍加尊重。无欲则刚。无论什么人,不管你地位多么显赫,不管你拥有多少金钱,在一个无私者的面前你永远是那样的渺小。

  一个月后,他没有调走,而是接受组织调查。调查之前有人就悄悄的给他通了风,为此他彻夜难眠。他给以前拜访他的朋友打电话,但不是关机就是不接电话,有的干脆到国外渡蜜月了,尽管没有换妻。

  老人也许知道了什么,轻轻地叩开了他的门。他第一眼看到老人时,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般。“大爷,您有事吗?”他轻轻地问。

  “孩子,把让人起疑心的东西放在我家吧,记住,别人送到大爷家来,大爷没给你送去,你也不知道这回事

  他听了之后,禁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他把别人送他的好烟好酒还有人参等等都送到老人家中。这是他第一次老人的家门。老人的家中一贫如洗,很简单,只有生活必须的物品,所以显得空间很大,但屋里很干净。以前,他曾想像老人是如何如何的肮脏,现在他惭悔的低下了高昂的头。

  客厅中,沙发的背后,挂着一幅六尺的字画,上面写着“地低为海,人低为王”。他猛然间意识到,人民的公仆需要的不是高,而是低,只有低,才能受人尊重,只有低,才是为王之道呀。

  那一年,他被带走了,判了五年。

  那一年,老人来狱中看他他含着泪问老人:“老人家,您过得好吗?”

  老人回答道:“我过得很好,这几年我捡破烂,资助了三十多名大学生。”

  听后,他无言以对,深深地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

  老人又说:“孩子,好好改造吧,我在对门等着你。”

  他突然像个小孩似地失声痛哭起来,喃喃地说道:“大爷,出去后我和你一起捡破烂,帮助那些贫困的人们,咱们永远做邻居。”

  几年后的一年,他出狱后恪守了自己的诺言,通过自己的努力,建成了全市第一家大型废品回收和再利用公司那一年,他睡得很香甚至连老人的摔门声都没有惊醒他。他重获自由也重新认识到人生,他信百倍踌躇满志。

  但那一年,老人因心肌梗塞去世了前来吊孝的都是他曾经资助过的学生及家长,可谓人山人海。那一天,他痛断胆肠,因为在他的心中,老人才是真正的人民的公仆。出殡火化时祭奠的车辆拉着老人的遗体,送行的人越来越多……

  那一年,他把老人家中的字画恭恭敬敬地摘下来挂在自己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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