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堂”印记
作者:陆桂江 发布于:2016-12-28 10:46:26.0 浏览次数:229

☆ 史海沉钩 

“土地堂”印记

/ 陆桂江

“‘土地堂(镇)’,东有教堂三星河,西有大桥顺成(油)坊,北有大坝脚盆圩,南有窑桥施家店。”“上街就上余东街,上镇就上‘土地堂(镇)’。”这是我小时候在故乡“土地堂(镇)”常听到的顺口溜。土地堂之所以闻名远播,不仅在于它当时各路商贾云集繁荣一界的鼎盛,还在于后人们对于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土地堂民众所显现出的铭刻于世的撼人智慧与英勇史碑的敬重。  

土地堂,始建于清乾隆年间,现隶属于江苏省海门市余东镇管辖,位于余东镇东南的五谷河畔,紧临五泰公路。对于四五十年前的我来讲,土地堂曾是我一个孩提时摸爬滚耍、休憩成长过的地方,也是我犹存乡音、鬓发斑白的牵挂。而今弹指一挥间,当我有幸再次重返这阔别了三十多年的故乡土地堂时,那地那景,那人那情,那一团团喷吐着浓浓泥土芳香气息的一草一木,依然在我的心头浸润重现、栩栩重生……

小时候,因我父亲长期在外工作,所以自我一出生就随母在外婆家——土地堂镇郊居住生活,并念完小学。记得那时的土地堂就有一条长达1200多米、宽约3米左右,用石条和块石相间铺就的老街。老街由西向东分鱼、肉、豆制品、蔬果禽蛋和苗猪、羊羔等三大块交易市场。肉台、水产品和豆制品摊位在老街的最西头。这里要数鱼“达子”(摊头)最热闹,几块铺板搭成的达子(架子),那些捞鱼摸蟹的把水产品往上面一放,让人们随便挑选,挑中了就由“主人家”(中间人)过秤,报出价钱,如意的就买走。令我最佩服的是“主人家”的口算,秤砣还没落下就报出多少价钱,甚是厉害。蔬果禽蛋市场设在街的中间,每天早上四邻八乡的人们用竹篮提着自产的蔬菜、活禽、禽蛋等,一字排开,在街上交易。卖菜的、买菜的川流不息,常常把并不宽敞的街面挤得满满当当,要想穿越而过,得花一点力气。

还有,集体商店、供销合作社、饭店等穿插分布在街道的中心位置,日常生活用品应有尽有,稀奇的是,油、盐、酱、醋可以零灌,香烟还可拆开包装论支买。饭店里主要做些猪头肉、黄烧饼、包子等。店内常常可见三五个老哥坐在方桌前,一人面前一大碗米白酒,中间放着一盆油煎豆瓣或是一块豆腐,撒上点盐,边喝边聊,甚是惬意。个体经营的文具店、茶食店、理发店、药店、金银手饰店零零总总分布在街道的各个地方。因为蔡同德药店老板蔡文明的长子蔡芷江曾是我小学的班主任老师,其末子蔡毅是我小学同班同学的缘故,我那时常去药店玩,时常会讨到糖块糕点吃。从而看到蔡老板为人善良、热情中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找到他,不用去医院,抓点药回去一吃就好,因此他家药店的人气相当的火。苗猪、羊羔交易市场在最东头。曾在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土地堂因地处三乡交界,工商、税务等管理相对薄弱,苗猪羊羔交易市场内还混有一些当时禁止买卖的皮棉、油料、布票、粮票等“黑市”交易,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带动了街市的人气,满足了不同人群的所需之困。因此,土地堂以交易种类多、品种全而闻名,各路商贩和周边乡邻纷至沓来。

那时除了爱逛街游商场、到土地堂河西的小土窑上钻窑洞、爬土堆外,数我最喜欢去玩的地方,便是在土地堂庙前的广场上打弹子、滚铁环、看戏、听说书。土地堂庙坐落在街的西侧不远处,其雕梁画栋,飞檐朱窗,造型典雅,为三关厢房子布局。正厅三间,塑有土地、观音、岳飞、关公等佛像,东西各一棣厢房内也供有许多佛像。依稀还记得小时候外婆带我第一次去敬香拜祭时,被吓得不敢出声的情形。那时的庙内香火甚旺,四邻八乡前来烧香的络绎不绝,人们的福安与温饱,虔诚地在此表达。

关于这个土地堂庙的来历,还有一段有趣的缘由故事呢。

据当地老人们讲,相传清乾隆年间,从陕西等地逃难来了一批郁姓、毛姓、戴姓等人家在这里落户。当初这里人烟稀少,土地瘠薄,非沙即洼,茅草丛生。这批难民安顿下来后就开始开荒种地。随着土地的逐年成熟增多,除了一部分用于自种外,把另一部分土地租给了后过来的户民种植。数十年下来,当数郁家人丁兴旺,并兼并了一些人家的土地,拥有数百亩良田,成了当地有名的大财主。但当时的水系不畅,加上方圆北高南低的地势,种植的庄稼常因瀑发大水而被淹没。为了挡住北侧泻来的雨水,就筑上了一条大泥坝(即现今五谷河的南侧位置)。但之后一旦遇到连绵阴雨,局部田块还是要被水淹,坝北人家便偷偷地掘坝放水,而坝南人家为保自己的田地不受大水之灾,又千方百计地阻止坝北人家放水,因此坝南坝北人家常为放水之事闹纷争。有一天,一位算命先生到此测了一卦,于是郁家独家出资,在这破坝放水的坝口上兴建起了一座小房子,供上土地菩萨,取名叫“土地堂”(习惯上也有叫它“郁家土地堂”)。有了土地菩萨的把守,从此谁也不敢再在“土地菩萨”头上“动土”了。也巧,自此方圆数里、数十里的田地几乎不再闹大水之灾了,人们得以安居乐业。

当然,这是一段实事,也是一段趣话,真正风调雨顺、丰收连连的好年景,还是后人努力地科学改造与水利系统的合理构作。

那么,土地堂后来何以兴隆又沿袭至今的呢?记得在上小学的时候,郁志江老师(现年已85岁高龄)曾对我们讲述过,虽然时过几十年了,但仍让人记忆犹新。他据史介绍,当初这批难民安顿下来后,为了长远生计,有的人开始边种地边经商,抽身从外地购进一些糖果、糕点、针线、布匹、农具等,采用摆地摊、挑“糖担”等方式走乡串户兜售。时间久了,外围市场熟悉了,他们便又开始了 “香沙芋艿”、“三星河蟹”等农副产品的经营。周边地区的百姓看到郁家兴建了“土地堂”后,有效地改变了因水灾而引起的纷争,让更多的人家获得了好收成,前来土地堂敬香感恩的人就越来越多。为此,郁家按照寺庙的风格,对土地堂进行拓建改造,砌成了后来我们看到的雕梁画栋、飞檐朱窗、造型典雅的三关厢房子,分别塑了土地、观音、岳飞、关公等许多佛像,供人祈拜。光绪年间还请来运程(和尚)师傅前来主持。当时虽然还叫“土地堂”,但其外形、规模已俨然一座小寺庙,故也有人称之谓“土地堂庙”。堂(庙)门坐北朝南,门前有个广场虽然不大,但其是土地堂及周边百姓主要的休闲娱乐场所,常有草台戏班前来演出,平时还有本地的民间艺人张燕青、丁文忠等说大书。每逢初一月半,尤其是农历二月十九、六月初九、九月十九观音菩萨生日,来往香客更是络绎不绝。最闹猛的要数当地信徒们自发组织的庙会,其热闹隆重程度有同于逢年过节。清末民初,土地堂又一次进行了扩建,不仅让本地的许多有识之士看到了商机前来定居,还引来了许多浙商、徽商等陆续前来经商开店,逐渐形成了这长达1200多米、宽约3米左右的商业街面。后经郁姓、蔡姓等几个大商户协商,土地堂(庙)定名为“土地堂镇”。

而说及到这个土地堂镇最盛时的景象,现年89岁高龄的郁洪春老先生则如数家珍似地回忆道:土地堂镇,东至王家铁头店,西头至程凤朝银子店,其中还有顾志片肉店、曾一贯大饼店、肖明良茶馆店、蔡同德药店、李俊才药店、郁廷云染坊、张志冲杂货店、郁廷甫酒坊、土地堂小学、土地堂诊所、自贸市场等,真可谓商铺林立,车来人往,人声鼎沸,繁荣至极。当时流传的顺口溜是这样说的:“东有教堂三星河,西有大桥顺成(油)坊,北有大坝脚盆圩,南有窑桥施家店”,“上街就上余东街,上镇就上土地堂()”。土地堂镇乃为当时通东地区久负盛名的重要古镇之一。

然而,就在日寇野蛮侵略我中华时,盛极一方的土地堂镇也惨遭到了肆意践踏与无情杀戮。在我的记忆中,当年我们学生每年排着长队要去祭扫烈士。据资料反映,晚清时土地堂镇上曾出过郁洪才、郁连左两名秀才,创办私塾,育人树才。1927年,幼时读私塾、后转入洋学堂读书的郁树勋儿子郁廷光回到家乡土地堂。1930年春末,时任中共通海特委书记的刘瑞龙来到土地堂开展工作,住在郁廷光家中,秘密宣传反帝爱国斗争及农民革命运动。破落地主出生的郁树勋深受革命思想的影响,年过半百的他仍积极投身革命,一度担任过中共余东区委秘密交通员。1930612日,郁廷光因回家取党的文件,被国民党保安队抓获,后被枪杀在四甲坝东市梢,牺牲时年仅30岁。同年619日深夜,郁廷光的父亲郁树勋也遭逮捕,624日也被敌人杀害。受郁树勋、郁廷光父子英烈事迹影响,郁廷云之子郁洪义、曾一贯之子曾其昌等踊跃报名,投笔从戎,参加了新四军,最终双双惨死在日本鬼子的屠刀之下。抗日战争时期,土地堂民众还自发组织妇抗会、儿童团,站岗放哨,做军鞋,参军支前。蔡同德药房的老板蔡文明、马德凤夫妇以药店作掩护,为新四军、游击队传递情报。1941年下半年,为不让日伪军在土地堂构筑据点,土地堂民众忍痛拆掉了全部街面房,使来犯的日伪军无落脚之地,为配合新四军打击余东、四甲、富安镇等地的日伪军和开展反“清乡”斗争作出了巨大贡献。抗日战争结束后,土地堂街面房陆续仿旧重建。1952年,时任农业部副部长的刘瑞龙还专程来到土地堂,悼念郁树勋、郁廷光等英烈。

一段历史与辉煌,一段情结与沧桑,都成永恒的祭奠、前进的基石。在我懂事并长大要离开土地堂到外面学习的时候,我总觉得土地堂曾拥有的祥和与顽强一直深深地触动和吸引着我。她是我玩伴中的记忆,她是我初长成时的摇篮;我是她喂养与保佑的孩子,我是她不惜怜爱与托起的脊梁。我被她淳厚的民情、伟大的精神而折服,为她苦难的命运、无怨的艰辛所牵挂。在我走上工作岗位后,虽然与之遥步只是相隔几十公里;因事繁忙,回乡的机会更少,但那一份急切相见与相恋的牵盼,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里、梦间。后来因进乡机关编写《树勋乡志》、办广播节目以及进入了市广播电视台工作,使我更深更详尽地了解到,土地堂镇人民当年的赤诚之心血没有白流,在党和政府的英明领导与关怀下,取得了翻天覆地的新变化,土地堂也曾先后被称作为红光大队、乐平村、和平村等别名,寓义深远。2016年初,省民政部门根据多名人大代表提议,批准将其正式易名为“土地堂村”,让这一既生动又熟悉、曾象征着辉煌与宏运的地志名再次发扬光大,开放出更加蓬勃旺盛的生机。

当土地堂之名再一次响亮地出现在我们耳际的时候,我们无不为之敬仰与动容;而当土地堂村新的村部落成挂牌之际,年界退休的我圆梦般地近距离目睹到了她那亲切的面容与身姿,当是如何的欣慰与感激。金秋十月,田园盛景,硕果飘香,真是一个金灿而又迷人的好季节啊!

土地堂村党总支书记王耀站在穿村而过的五泰公路旁,深情而又喜悦地告诉我们,土地堂曾是一个历史,也是一个新纪元的开始与延续。虽然土地堂的老街原貌如今没有了,大家见不到了,但如今土地堂村人民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又有了新发展的土地堂村和土地堂大街、集市。这一条新街是由镇村统一规划,个人出资,沿五泰公路兴建起来的。“土地堂村”之所以又予以回归命名,那就是铭记历史,不忘初心,践行宗旨,在新的征程中,为共同实现我们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再创佳绩,共铸辉煌!

相思非是远,风雨遣情多。是的,站在土地堂的老街上,三十多年蓦然回首,记忆中的旧市古街没有了,老建筑已很少了,仅有少数几家个体日杂店还开着;许多居民已把原先排门板街面房改造成了二层小楼;当年那座予人逢凶化吉、远近闻名、惠泽四方的土地堂庙遗址也早已变成了良田,若不是有人指点,我独自还真认不出来那土地堂庙的原址。随行的郁志江恩师走上前来附声道:“文革”期间,他亲眼目睹了土地堂庙被毁的残骸场面,目睹了俩主持尼姑遭到批斗示众的过程,让她们站在高台上,逼她们吃肉馄饨……虽然因受到冲击,当年的土地堂庙不复存在了,但如今的人们依然未曾对此忘记。据了解,随着风雨飘摇长年侵蚀,原高低不平、容易摔跤的老石板街早已不利于人们的出行了,多年前即由当年的小学老同学、现为一企业集团老总的蔡毅出资,为此铺设上了平坦厚实的水泥路面,还安装上了路灯,方便着老街人们的生活出行,演绎了一段新时代善施行德的佳话。

而当我们回身再站到依五泰公路而建的土地堂新街时,眼前更是一亮,整齐划一的三层商住楼房足有200多米长,楼房坐西朝东,楼上为住宅,楼下是门面,门前就是政府新修建的宽敞的五泰公路。街上农贸市场的火热繁忙,商业超市的琳琅满目,远处鳞次栉比的楼宇民宅,村庄卫生医疗设施的一应俱全,马路上满载货物的运输车……好一派美丽乡村的新景象!老街与新街,遥相呼应,在人们的心中,这是一条平行延伸、不可分割的历史见证承接线!新街的崛起,是时代的必然,她利用便捷的交通优势,为做大通道经济文章,腾现出一个崭新的新古镇的明天!

土地堂的福祉变迁,更令人感受到了她那顽强生命力的惊叹与丰硕无比的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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